
蔡定芳,男,1956年11月出生,温州人。现任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中医科主任、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复旦大学中西医结合研究所副所长,中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理事,《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编委,中国中医药学会博士学术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中医药学会神经科分会主任委员,上海市综合性医院中医发展研究会主任,上海市中医药大学兼职教授。擅长神经内科疾病的中西医结合治疗与研究。在国内外发表学术论文100多篇,著作12部。承担中日合作攻关、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卫生部、教育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等多项研究课题。获省部级科技成果奖4项。
初识蔡定芳教授,是2010年在上海举行的中国医师协会中西医结合医师大会上,时任大会执行主席的他忙前忙后,还要在繁冗的会务期间接受来自媒体的采访。转年初春,在2011郑州第三届全国脑血管病研究进展与诊治规范学术会议的现场,蔡定芳教授依旧忙碌,一结束专题报告便收拾行装准备赶回上海。在候车的间隙,记者获得了难得机会,与蔡教授进行了面对面的交谈,而话题就是从他曾留学日本的经历谈起:
东渡求学
1990年7月~1991年7月,蔡定芳作为访问学者留学日本国德岛大学医学部,1994年9月~1995年9月又作为特别研究员前往日本富山医科药科大学药学部,在著名学者大黑成夫教授、木村正康教授指导下从事神经科学的临床与实验研究。而富山医科药科大学正是日本唯一一所设有中医科的西医学堂。在那里,日本同道勤奋学习的精神对蔡定芳产生了深刻的学术影响。据他介绍,周围的教授学者们,不论职位高低,除了元旦休息外,每天都从早上九点工作到晚上九点,无一例外。
此外,日本同道们还有着独到的业务学习方法——读书会。在这每周一次的例会上,由轮值主讲读文章,听众参与讨论和提问。为了能更好地回答大家的问题,每个主讲都被要求把自己当做是原文作者,并提前准备好10到20篇文章。后来,读书会模式被蔡定芳带回了国内,长期用于自己的团队,并且所有相关资料都被保存下来。
有人认为日本的中医药曾一度超过了中国,在蔡定芳看来,无论是规模,还是水平,中国都要更胜一筹。但日本中医药拥有自己的思路和方法,不可小觑。
融会贯通
蔡定芳长期从事中医、中西医结合神经内科临床与实验研究,特别在急性脑血管病、帕金森病、睡眠障碍等领域做出杰出成绩。无论是国内率先提出西医形态和中医机能辨证相结合,还是强调传统经验医学必须和循证相结合,蔡定芳认为他所有学术成就都来自于将扎实的中医功底全面融入了西医的诊疗中。
现代医学经历了从人体解剖学、组织学、细胞学的研究历程,到今天已进入分子生物学时期;而新技术、新成果的不断涌现,使过去认为不治之症或缺少预防措施的疾病,在今天已经不再那么可怕。同时,过去一些难以诊断或未被认识的疾病,在新的医学科学进步和技术方法的支持下,也逐步得到了充分的研究和阐释。如CT、MRI等影像学技术的研制成功,为临床医生迅速准确地诊断脑出血等过去只能依赖于医生经验判断的疾病提供了保证,从而避免了诊断治疗的盲目性。蔡定芳指出,对中医学科来说,只停留在学习西方医学还不够,还要对自己现有理论体系作一番重构,真正将现代科学(包括现代医学)纳入到中医的理论体系中来。他认为从辨病与辨证相结合到宏观辨证与微观辨证相结合,虽然研究层次在不断深入,但整个中医学是建立在没有形态的功能变化之上的,如果不解决中医缺乏形态学的问题,就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中医现代化和中西医结合医学。所以在他看来,未来中西医结合发展的趋势应该是:传统医学在继续强调整体统一、尽最大努力调节整体机能活动的同时,逐步走上形态研究的道路,而最终的目标是将中医学建立在人体形态结构学之上。
在谈到中西医结合未来方向时,蔡定芳认为必须要“钻进去”和“跳出来”。“钻进去”指的是要有扎实的中医基础,而“跳出来”则是指要不断吸收西方医学的精华,在此基础上融会贯通。他强调发展中医的当务之急是要展示有临床疗效的高质量证据,中医不能仅仅只依靠经验,中西医结合的未来必将在临床疗效研究的基础上取得长足进步。完善的RCT设计的研究结果、Meta分析的文章以及伴随高级别临床研究证据为基础的中西医结合疾病指南一定会相继出现,由此逐步告别经验医学。
西为中用,发扬中医
在中西融会贯通的基础上,蔡定芳和他的团队针对各个治疗环节融入中医疗法,对某些疾病的疗效甚至超过了西医,而这正是他所提倡的“1+1>1”的原则。不管是先进的理念,还是先进的仪器,他们都会用,目的只有一个:使得中医与现代医学保持同步发展水平,以取得最大的疗效。在实践中,蔡定芳的团队也不断取得令人称道的成绩。
众所周知,帕金森病(PD)是最常见的神经变性运动障碍疾病,患者饱受病痛折磨,被称为不是癌症的“癌症”。现有的西医治疗方法仅能部分减轻某些患者临床症状,但仍无法阻止病情的进展。在蔡定芳承担的国家“十一五”科技支持计划“中医药治疗帕金森病临床疗效评价研究”中,课题组评价了中药改善帕金森病症状及延缓病程进展的疗效与安全性,观察到补肾养肝方药具有降低证候积分,减少PD患者左旋多巴类药物使用剂量的作用,得到了中国中医科学院、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家的一致好评。
糖皮质激素(GC)是现代医学的一种重要药物,国际上常将能否正确使用GC作为评价临床内科医生水平的重要参考指标。尽管GC疗效显著而成为临床治疗危重病的主要药物,但由于严重的副作用而使其临床应用受到了一定影响。使用GC的要点在于减少副作用,提高疗效。蔡定芳和他的团队研究发现外源性糖皮质激素在有效抗炎作用的同时通过负反馈机制抑制HPAT轴:患者的血浆ACTH和皮质醇及淋巴细胞增殖反应明显下降;实验动物还表现为下丘脑单胺类递质被激活;垂体、肾上腺、胸腺重量减轻;室旁核,正中隆起CRH神经细胞与神经纤维减少,垂体ACTH分泌细胞减少,肾上腺束状带与胸腺皮质萎缩;NKCC活性及淋巴细胞产生IL-2,γ-IFN水平降低等等。因而他们就致力于开发能有效改善上述各项指标,但不影响GC抗炎这一主要正作用的药物,使得患者能够真正获益。“正是因为患者可以得到很好的治疗,所以他们愿意到西医医院来看中医,愿意来‘教堂烧香’。”蔡定芳开玩笑地说。
身先士卒,殷切寄语
在全国中医院和中医科室诊疗力量相对薄弱的今天,蔡定芳和他领导的中医科却硬是在人员少、工作繁重的情况下,将所在科室收入提升到了中山医院前列。这不仅仅是在综合型医院,放眼整个上海,乃至全国,都难能可贵。“我们没有成为累赘,相反,我们在不断为医院创收。”蔡定芳不无自豪地说道。
作为科室当家人,在谈到管理经验的时候,蔡定芳认为他自己有两点做法很重要:一是身先士卒,承担责任;二是公平公正,不凭个人喜好、只以业绩来取人。他同时对手下的年轻医生寄予厚望,希望后来者能够在综合型医院里面做到临床、科研、教学全面发展。“他们一定都要超过我!”蔡定芳说。
对话蔡定芳
记 者:如何做到临床科研总相宜?
蔡定芳:临床医生在支撑着临床的发展,必须得重视科研,要多读别人的文章,多接触别人的思想。
记 者:临床和科研哪个更能给您带来成就感?
蔡定芳:临床。医生首要任务是看病,当然并不说是非要把病看好,但一定得尽力,尽力了才问心无愧。
记 者:众多的头衔中,您最看重哪个,为什么?
蔡定芳: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中医科主任,这是我的立身之本。
记 者:现在的医疗环境不算太好,许多医生都不愿自己的子女再学医,您有过这样的想法吗?您热爱您的职业吗?
蔡定芳:(笑)怎么会?医生要接受的是终身教育,即便我现在小有成就,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回望过去,所有从医的艰辛都抵不过随之而来的欣慰。如果有来生,我还做医生!